楚清华的嘴张著,忘了闭上。他发现自己说不过瑞安,不是声音不够大,是底气不够足。
瑞安先生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东家说“一万”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说“四千”的时候,心都在抖。
他的气势,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从“四千”瘪到“四千”,从“四千”瘪到“四千”,最后只剩下一个“四”,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东、东家……”
“嗯”
“在、在下……”
“嗯”
“在下觉得……”楚清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在下觉得,这份工作……在下可能做不了。”
他把通行证放在旁边的仪器台上。
放得很轻,很小心,然后他转身,推著那辆破自行车,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慢,慢得像踩在泥里。
他的腰板还是挺得很直,但那根木簪子歪了,几缕碎发又垂下来,搭在额前。
嘎吱。嘎吱。嘎吱。那辆破自行车,好像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瑞安看著那个背影。看著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看著那件在夜风里飘著的白色道袍,他嘆了口气。很重的一声。
“楚清华站住!!”
楚清华停下来。没回头。
瑞安走过去。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怕人跑了。他走到楚清华面前,从仪器台上拿起那张通行证,塞进楚清华手里。
“六千。”
楚清华低头看著那张卡,
“东家——”
“六千。”瑞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月。年终奖取消。节假日福利取消。加班费取消。交通补贴取消。通讯补贴取消。按摩椅取消,只保留管吃管住。”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落和在瑞安肩膀上听著,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按摩椅取消了!”她惊呼。
“取消了。”
“这也太惨了吧!”落和低头看著楚清华,那张脸上写满了同情,那根呆毛也跟著耷拉下来,
瑞安没理她。他看著楚清华。
“六千。不能再少了。再少研究院的財务就批不下来了。”
楚清华看著他。
楚清华低下头。
“六千。”他喃喃。楚清华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张被塞回来的通行证。
银白色的卡面,上面还带著他袖子的温度,此刻又被瑞安的手掌捂热了。他的手指攥著那张卡,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六千。”他喃喃。
“六千。”瑞安点头。
“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
“按摩椅……取消了。”
“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