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木簪子跟著往前一滑,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搭在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看著可怜巴巴的。
落和在瑞安肩膀上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呆毛已经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她在忍,忍得很辛苦,整张脸都憋红了,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
瑞安看著楚清华。
看著那颗快要埋到地上的脑袋,
他嘆了口气。很轻的一声。
但落和听到了,楚清华也听到了。
落和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楚清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谁告诉你是一个月的”
楚清华抬起头。那几缕碎发还搭在额前,看著乱糟糟的。他眨了眨眼,那双剑眉星目里写满了困惑。
“啊”
“我说的一万块,不是一个月。”
楚清华的嘴微微张开。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
不是一个月……那是一年也对,刚才东家说一年一万块管吃管住已经很感激了……但东家为什么说不是一个月……
“是一年”他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时候心里有了几分踏实,他感觉以自己的实力应该可以做好这份工作了,
“一年一万块可以可以,管吃管住,在下真的已经很感激了——”
“喂喂喂,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啊”
瑞安真没招了,大落和在自己肩膀上都快震成马达了,
楚清华的嘴闭上了。闭得很紧。
瑞安看著他,看著那张终於安静下来的脸,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一万块。”
风从训练场的通风口吹进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阵风不大,但刚好够吹动楚清华额前那几缕碎发。
碎发飘了飘,又落下来。飘了飘,又落下来。
“日结。”
楚清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日结结结结结结——
结
他的嘴张著,忘了闭上。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
“一、一、一……”楚清华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舌头打了结,牙齿碰了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一天一万块”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什么一。”瑞安转过身,朝墙边走去。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刨去年假、病假、调休、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
他的目光往上飘了飘,像是在心算,
“大概两百五十个工作日。乘以一万,两百五十万。加上年终奖一百万,三百五十万。加上节假日三倍工资、高温补贴、低温补贴、交通补贴、通讯补贴——”
瑞安顿了顿,在思考有没有落下的,
“大概一千万出头。”
楚清华走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那几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灰白色地面的正中间,鞋底和地面接触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的脸是红的,红得像他师父煮糊了的红枣粥,红得像他下山那天看到的晚霞。
他走到瑞安面前,停下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了攥,又鬆开。鬆开,又攥了攥。
“不可以。”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深冬夜里落在瓦片上的霜。但那两个字很重,重得像他师父那柄从不离身的桃木剑。
瑞安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没有不悦,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像是在看一只从窝里掉下来的雏鸟拼命扑棱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