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那艘船先走的。
几个年轻人站在船尾,朝这边挥手。
李秀兰站在礁石上,也挥著手,嘴里念叨著“路上小心”,直到那艘船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海平线那边,她才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脸上带著微笑。
“这几个孩子,挺不错的。”
她跟罗卫东说,语气像是在夸自己家的晚辈。
罗卫东嗯了一声,没接话,眼睛还盯著海面上的浮漂——他始终没放弃。
但鱼是真的不咬他的鉤。
又过了半个小时,罗卫东的浮漂还是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水面上。
他盯著那个浮漂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终於把鱼竿收起来了,线缠好,鉤掛好,竿擦乾净,动作很慢。
“不钓了”
李秀兰见状开口询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罗卫东没理她,把鱼竿靠在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海滩的方向走。李秀兰跟他在后面,嘴角翘著。
这片海滩不大,在岛的西侧,被两边的礁石围成一个半圆的弧形,沙子不算细,踩上去有些硌脚,但胜在乾净,没有垃圾,没有油污,海浪一遍一遍地冲刷著。
李秀兰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嘶了一声——沙子有些烫。
她小跳了两步,踩到被海浪打湿的地方,凉丝丝的,这才舒服了,长出了一口气。
罗卫东没脱鞋,就那么穿著鞋在沙滩上走,步子不快,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海岸线慢慢地走。
小林和小王跟在后面,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没说话,就那么跟著,眼睛看著四周,耳朵竖著。
李秀兰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个贝壳,巴掌大的,白色的,表面被海水磨得光滑发亮,她对著阳光看了看,满意地揣进口袋里。
又走了几步,又捡了一个,这次小一些,粉色的,螺旋状的,她举起来给罗卫东看:“好看吧”
罗卫东瞥了一眼,说:“好看。”
语气敷衍,但李秀兰不在意,继续低头找,口袋里越来越鼓,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像掛了一串风铃。
罗飞没有跟著父母去散步。
他站在礁石上,看著父母走远,小林和小王跟在后面。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岛屿深处走。
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岸边,老李和阿杰在收拾烧烤架,小陈在捡垃圾,没有人注意他。
他身体轻轻飘起,无声无息地升入空中。穿过树梢,越过山坡,朝著岛的最高处飞去。
山顶比他想像的要小。
一块几十平方米的平地,中间立著一根铝合金旗杆,旗帜是新换的,红色鲜艷得像刚染出来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旗帜猎猎作响。
罗飞落下来,站在旗杆
伸出手,摸了一下旗杆,铝合金的管子被太阳晒得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海面比在岸边看到的更宽广,更辽阔。
海平线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白色的小点,小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沈奕他们的船,已经走了很远了,快要消失在视线里。
他看著那个白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以下,才收回目光。
罗飞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跃起,无声地飘下山,回到海岸边。
老李已经把烧烤架收拾好了,摺叠起来靠在礁石上,炭灰用海水浇灭,装在袋子里,准备带回船上处理。
阿杰和小陈把垃圾全部捡乾净了,用几个大袋子装著,码在岸边等著搬运。
沙滩上乾乾净净的,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罗飞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孙船长。
孙船长站在船尾,手里拿著一个望远镜,正在往海面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