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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沿省道往南走了大概二十来里地的时候,路面的质量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柏油层起了皮,一块一块地翘著边角,有几处连基层的碎石都露了出来,车轮碾过去之后把碎石带起来弹在路肩上面,走路的时候得低头看著地面不然一脚踩上去硌得脚心疼。
布鞋的牛筋底在这种路面上走起来声音不一样了,从之前匀速的咔咔变成了时不时的嘎吱,许安把步子放慢了一点挑著路面平整的地方落脚。
直播间下午两点在线九百出头,多半是午休的上班族和放暑假的学生。
“安神这段路什么情况,比我老家村口的机耕道还烂。”
“你们看路面左边那一条裂缝,少说有两指宽了,这种裂缝在路基下沉的时候最先出现。”
“楼上专业的”
“我干过三年公路养护,这种路况按规定应该封路维修了。”
许安正走著的时候忽然脚底一软。
不是路面塌了,是路面上有一个坑,碗口大小,圆圆的边沿整整齐齐的,不像是自然破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戳出来的。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坑的深度大概有三四厘米,坑底的碎石被压得很实,坑沿的柏油层断面上用红色的油漆笔写著一行小字。
编號0847,2026年3月复测,下沉0.3。
许安直起腰来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的路面上每隔四五米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坑,一直延伸到公路拐弯的位置看不到头了。
直播间有人开始数。
“我看到了至少十几个坑,每个坑旁边好像都有字。”
“编號0847意味著这条路上至少有八百多个这样的检测点。”
“等等,药店老板说的那个拿竹竿戳路的人,就是乾的这个”
许安沿著那些圆坑往前走了大概三百来米,在一棵路边的苦楝树底下看到了一个人。
五十出头的男人,瘦,但不是乾瘦是那种长期走路走出来的紧实的瘦,小腿肚子上面的肌肉线条隔著裤腿都能看出轮廓。他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工装外套,外套胸口的位置有一块长方形的痕跡,像是以前缝过一个名牌后来拆掉了但布料的顏色深浅不一样还留著印子。
他的右腿有问题。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残疾,但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迟了零点几秒,膝盖弯曲的角度也比左边小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看久了就觉得他的步子像是一首歌里面混进了一个不太合拍的音符。
他蹲在路面上,手里握著一根竹竿。
竹竿大概有两米长,表面被磨得发亮了,竿身上每隔十厘米用红漆画了一道刻度线,竿头包了一层铁皮,铁皮被磨成了一个圆润的半球形,那就是戳路的那一头。
他正把竹竿的铁皮头伸进一个编號为0851的圆坑里面,竹竿立在坑里不动了,他弯腰凑近看竹竿上面的刻度,嘴里念了一个数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记了下来。
许安站在三四米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先动了。
“找到了找到了,药店老板说的量路怪人就是这位。”
“你们看他那根竹竿上面的刻度线精度很高,每十厘米一道跟工程测量用的標尺是一个逻辑。”
“他右腿好像有点跛,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
“安神別愣著啊上去搭话。”
许安往前走了两步,布鞋踩在碎石上面发出了声响,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快,扫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移到了他的脚上停了一秒钟,再移到帆布包上面又停了一秒钟,最后回到了脸上。
“走路的”
“嗯。”
“往南”
“嗯。”
男人低头继续把竹竿插进下一个坑里面,嘴里念了一个数字又记了一笔。
许安蹲下来看他操作,竹竿插进去之后他不是立刻读数的,而是先轻轻转了两圈让铁皮头在坑底找到最低点,然后才读竹竿上面露出地面的那段刻度。
“大哥,您这是在量什么”
男人没抬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面划了一道横线。
“路在塌。”
两个字说得很平,跟说今天有点热是一个语气。
“塌”
男人站起来用竹竿指了一下脚底下的路面。
“你脚底下这块路基,去年三月份的时候比前年三月份低了一点四厘米。今年三月份又比去年低了零点三厘米。总共下沉了一点七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