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別慌。”
古月的声音响起。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南宫星若的手。
“或许……他们此刻正在观月居。”
一旁的东郭婉儿也点头:“月小姐说得对。”
“星若小姐,陆前辈行事向来从容。我们去观月居看看便知道了。”
南宫星若看著她们,眼眸中波动渐渐平復。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驾起遁光,而是转身,率先朝著观月居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东郭源默然跟上。
古月、东郭婉儿紧隨其后。
南宫勖、南宫玄、南宫严等长老对视一眼,也沉默地跟在了后面。
再后面,是越来越多反应过来的南宫家与东郭家子弟。
没有人说话。
数百人的队伍,就这样沉默地行走在族地內部的道路上。
沿途遇到的族人纷纷驻足,退到道旁,看著这支沉默行进的队伍。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东郭源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
他看到道旁一座假山旁,两个年轻的东郭家暗卫正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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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不远处一栋小楼的窗口,一位婶娘正紧紧搂著自己本该战死的儿子,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真实与虚幻,死亡与生机,诡异地交融。
东郭婉儿跟在古月身侧,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袖。
她记得自己化蝶扑向敌阵时的决绝,记得灵力燃烧殆尽的虚弱。
可此刻……她完好地走在这里。
南宫星若挺直著背脊,走在最前方。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就要见到陆前辈了吗
陆前辈和姜姐姐他们还在观月居吗
脚步踏过白石拱桥,观月居那清幽的院落轮廓,已在花木掩映中隱约可见。
越靠近,队伍行进的速度似乎越慢,气氛也愈发凝滯。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观月居外那片竹林小径的入口时。
一阵清亮欢快的笑声,带著少女娇憨的说话声,忽然从观月居院內传了出来。
是林雪的声音:
“哎呀,楚主母您就別笑我啦!我那不是看星柒练剑太认真,想试试她反应嘛!”
接著是南宫星柒那掩不住一丝羞恼的童音:
“雪儿姐姐你那是偷袭!不合规矩!”
然后,是南宫楚那冷媚中含著宠溺的嗓音:
“好了好了,雪儿,莫再逗你星柒妹妹了。”
“星柒,你的剑意已有几分凝练,只是临机应变尚缺些火候。还需……”
声音透过竹叶,隨风传来,平和,温馨,寻常。
南宫星若的脚步,在竹林小径的入口处,驀地停住了。
她身后,所有人的脚步,也隨之停下。
东郭源抬起眼,望向那笑语传来的方向,沉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古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笑意。
东郭婉儿悄悄鬆了口气。
南宫勖、南宫玄等长老脸上的凝重,在这欢快笑语的冲刷下,不由自主地化开。
南宫星若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著院內传来的、属於她母亲、妹妹以及雪儿的寻常对话。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在她沾染尘埃的月白衣裙上投下光斑。
她冰澈的眸子望著那近在咫尺的院门。
方才一路行来的沉重、紧张、以及无数翻腾的思绪。
在这一刻,忽然奇异地沉淀、安寧下来。
南宫勖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欣慰。
他侧身,对身旁的南宫玄、南宫严等长老,以及后方眾多眼含期盼的子弟,开口:
“好了,都別挤在这里了。”
“星若他们平安归来,陆大人想必也在。”
“让他们年轻人先去敘话,莫要扰了此间清净。”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肯定的意味:“玄长老,严长老,诸位,隨老夫来。”
“还有许多后续事宜,需我等儘快釐清,安顿族人之心。”
“是。”
南宫玄等人会意,纷纷点头。
南宫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著来路走去。
长老们紧隨其后,聚集的子弟们虽仍有好奇与激动。
但在长老们的示意下,也开始有序地散去。
只余下低低的议论声在竹林外飘荡。
很快,竹林入口处,只剩下南宫星若、东郭源、古月。
南宫星若深吸了一口空气,冰澈的眸子看向身侧的东郭源和古月,唇角微弯:
“源,月儿,我们进去吧。”
“嗯。”
东郭源頷首,古月也用力点头,明媚的脸上重新漾开笑容。
几人穿过短短的竹林小径,观月居那熟悉的院门敞开著,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庭院中央,那株老槐树下,陆熙与姜璃相对而坐。
石桌上放著一套素白茶具,热气裊裊。
陆熙依旧是一身青衫,执壶斟茶,动作从容。
姜璃的衣裙清冷如旧,安静地接过师尊递来的茶盏。
绝美的侧顏在午后日光下静謐柔和。
稍远处的藤萝架下,放著一张舒適的藤椅。
南宫楚斜倚在藤椅中,一袭宫装,冷媚的容顏上带著閒適的笑意,目光落在院子空地上。
那里,林雪正手持一根细竹枝,笑意盈盈。
她对面的南宫星柒,小脸憋得通红,握著一柄適合她身量的木剑,摆出防守的架势,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头。
“看招!”
林雪手腕一抖,竹枝轻灵地点向星柒的手腕,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星柒咬牙,木剑上撩格挡。
却还是慢了一线。
竹枝“啪”地一声,轻轻点在了她握剑的手背上,不痛,但足以让她招式溃散。
“哎呀!”
星柒懊恼地跺了跺脚,小嘴噘得老高。
林雪收了竹枝,笑嘻嘻地揉了揉星柒的发顶:
“还差得远呢,星柒。你太小啦,力道和速度都跟不上,光有架势可不行哦。”
就在这时,林雪眼尖,瞥见了院门口的身影,杏眸顿时一亮,欢快地挥手:
“咦若儿!源!月小姐!你们回来啦”
她这一声,將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门口。
南宫楚闻声转头,看到完好归来的女儿和她身后的眾人,眼中欣慰的笑意更深。
那抹一直縈绕的若有若无的忧色彻底散去。
“阿姐!”
南宫星柒眼睛大亮,委屈瞬间涌上,也顾不上比试了。
丟下木剑,像只小雀儿般飞奔过来。
一头扎进南宫星若怀里,声音带著控诉:
“阿姐!你和古月姐姐他们出去玩,都不带我!”
南宫星若本就被院內这安寧祥和的景象感染,心中充满失而復得的喜悦。
冷不丁被妹妹这么一扑一问,顿时愣住:“玩”
她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妹妹,又抬眼,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院中眾人。
这时,跟在南宫星若侧后方的东郭源,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上前半步,沉静地开口解释道:
“星若小姐,是我告知星柒小小姐的。”
“先前在湖畔遇见她与林雪仙子,为免她们担心,便说……小姐是带人外出放鬆了。”
南宫星若恍然,原来是东郭源善意的谎言。
她低头看著怀里仍仰著小脸、满眼指控的妹妹,心中软成一片,又有些好笑。
她轻轻拍了拍星柒的背,柔声哄道:
“是姐姐不好。下次……下次一定带星柒去,好不好”
“真的”
南宫星柒眼睛眨巴著,瞬间被哄好了大半,但还是追问:
“那这次你们去哪玩了好玩吗”
“这次……”
南宫星若顿了顿,余光瞥见石桌旁那抹青衫,心头微暖,语气更柔。
“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也有些累。等星柒再长大些,姐姐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说定了哦!”
南宫星柒这才满意,从姐姐怀里退出来。
又好奇地看向东郭源和古月他们,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出“出去玩”的痕跡。
南宫星若安抚好妹妹,这才抬步,走向槐树下。
东郭源、古月等人也默默跟上。
她的目光,最终深深落在陆熙和姜璃身上。
走到近前,她先是对著南宫楚的方向,隱含激动地唤了一声:
“娘亲。”
南宫楚对她微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南宫星若转向陆熙和姜璃,冰澈的眸子里映著两人的身影。
那里面有终於落定的安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轻声开口:“陆前辈,姜姐姐。你们……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陆熙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她,温润一笑:
“雾主已诛,诸事已了,我便回这观月居了。倒是你们,身上可还安好”
他语气平和。
“我与师尊一样。”
姜璃也轻声开口,眸光扫过南宫星若和东郭源,略一点头。
“看到你们无恙,便好。”
南宫星若看著他们二人这般寻常模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下。
她唇角向上弯起:“没事,我们都好……”
“只是,方才在族地没见著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霜月城了呢。”
她说得轻巧,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却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陆熙闻言,微微頷首:
“不错,我们明日便离开。”
“……”
南宫星若脸上的笑容驀地一滯。
她看著他,眸子眨了一下。
嘴角努力想维持上扬的弧度,却只弯成一个有些勉强的曲线。
“……明、明日”
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丝颤。
旁边的东郭源微微一怔,沉默下来。
院中的空气静了一瞬。
“陆前辈的神通真是厉害!”
古月清脆的声音適时响起,她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庆祝一下”
“看著现在的霜月城,看著大家都好好的,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但……特別幸福。真好,大家都没有死去。”
她的话冲淡了凝滯。
南宫楚一直倚在躺椅上,含著淡笑看著儿女和眾人。
此刻,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冷媚的容顏上神色端庄,目光扫过陆熙和姜璃,轻轻頷首:
“月儿说得是。劫后余生,闔城平安,確是大喜。”
“陆道友与姜仙子於我南宫家、於霜月城恩同再造,此番离去,我南宫家岂能无有所表”
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即刻安排下去,今夜於族中设宴。”
“一为庆贺霜月城新生,告慰亡灵,安抚生者。”
“二来……也是为陆道友与姜仙子、林雪小仙子践行送別。”
“娘亲……”
南宫星若已从最初的失神中缓过来。
她上前一步,站到南宫楚身侧,声音清晰:
“既如此,母亲,族中事务繁多,您身体还需休养。”
“今夜宴席诸般安排,便让女儿与您一同操持吧。”
她看著南宫楚,眼神关切。
南宫楚抬眸,对上女儿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宽慰,唇角笑意更深。
她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忽然,她脸色一白,神情骤然僵住。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哼从她唇间溢出。
她刚想借力站起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转。
“母亲!”
南宫星若的惊呼声响起。
她伸手想去扶,却已来不及。
一道青影闪过。
陆熙已出现在南宫楚身侧,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南宫楚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就这样靠在了陆熙怀中。
“母亲!”
南宫星若扑到近前。
南宫楚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却浮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南宫星若急忙伸手探向母亲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好烫!”
她声音发紧,抬头看向陆熙,
“陆前辈,是母亲的伤……还没有好吗”
陆熙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南宫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东郭源上前一步,沉静的目光落在南宫楚潮红的脸上,眼底担忧浮现。
古月也跟过来,明媚的脸上满是焦急:
“楚主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南宫星柒被这变故嚇住了,小脸煞白,带著哭腔就要往前冲。
林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轻轻拉住,蹲下身搂住她,声音放柔:
“星柒不怕,不怕啊。”
“你娘亲可能是太累了,陆叔叔在呢,不会有事的。”
南宫星柒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著没掉下来,只是盯著昏迷的母亲。
南宫星若看著陆熙沉静的脸,心不断往下沉。
她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陆前辈,我娘她……”
陆熙摇了摇头,缓缓將南宫楚横抱起来。
“阿楚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一沉的凝肃。
南宫星若呼吸一滯。
就在这时,姜璃走了过来。
她清冷的眸光在南宫楚潮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她:“姜姐姐……”
姜璃迎上她求助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是体质的缺陷,开始了。”
体质!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东郭源猛地抬眼,看向姜璃。
古月也睁大了眼睛。
南宫星若瞳孔骤缩,她看著姜璃,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脑海,让她声音发乾:
“体质……姜姐姐,你是指……”
“星若,”
姜璃看著她,语气平静,
“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特殊体质往往伴隨重大缺陷或代价吗”
南宫星若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
在那些关於修行的深夜长谈里,姜姐姐说过。
越是强大逆天的先天体质,往往越有可怕的缺陷或需要付出的代价。
难道……
“难道娘亲她……也是特殊体质”
南宫星若的声音发颤。
她想起母亲昏迷前苍白的容顏,想起她独自支撑家族多年的疲惫,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深藏眼底的倦色。
还有……她梦中那个星光中温柔悲悯的女神。
她本打算等母亲伤势好些,再仔细询问的……
此时,姜璃点了点头。
“楚主母现在的情况,便是体质缺陷开始反噬的表现。”
她看向陆熙怀中的南宫楚,眸光微凝,
“楚主母之前应该是一直在强行压制自己体质的需求。”
“后来重伤,本源受损,虽然伤势被师尊丹药稳住。”
“但体质的『渴求』再也压制不住,爆发出来。”
南宫星若看著母亲潮红痛苦的脸,心如刀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澈的眸子看向陆熙:
“陆前辈,我娘亲的体质……究竟是什么缺陷又是什么该怎么救她”
陆熙抱著南宫楚,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南宫星若急切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南宫星若的问题,而是转向东郭源和古月。
“源,小月,”
他温声道,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也劳累了。”
东郭源闻言,沉静地看了南宫星若一眼,又看向昏迷的南宫楚,抱拳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