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边境整整三十六座城邦,若是每一城皆有这样一座七层黑塔。
待得大阵启动之时,届时整个西陲近百万百姓的魂魄將被抽乾、气运被掠夺。
“好狠的毒计。”殷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在边境征战多年,见过匈奴屠城,见过六国混战,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邪术。
近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施术者眼里竟只是唤醒魔物的养料。
“嗡!!!”
突然,整座黑塔剧烈震动起来,塔身刻满的符文疯狂流转,紫黑色的光芒暴涨,照得塔內一片通明。
雕像突然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如同活物一般朝著殷战缠来。
那些触手顶端长著倒刺,分泌出的粘液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洞。
殷战眼神一冷,镇岳剑横斩,剑光如匹练般扫过,触手纷纷被斩断,黑色的汁液飞溅。
但更多的触手从雕像裂缝里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殷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那里的紫黑色光芒比空。
“不管里面是什么,今日都得毁了你。”
殷战握紧手中的镇岳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剑是始皇帝亲赐,采北地玄铁所铸,歷经战火洗礼,自带一股肃杀的人道兵戈之气。
在这充满阴邪煞气的佛塔里,它成了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他不再犹豫,抬脚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到了第六层与第七层的交界处,那种压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排斥感。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意志在告诉他:凡人止步,神佛禁行。
殷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大秦锐士,何惧鬼神!”
鲜血渗入剑身,原本冷冽的剑光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
那股排斥感被这股决绝的血气衝散了些许,殷战趁机一步跨出,正式踏上了第七层。
第七层没有墙壁。
或者说,墙壁已经被某种力量消融了,整个顶层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平台,只有四周立著八根巨大的黑色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是一条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平台中央,悬浮著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法並非画在地上,而是由无数根半透明的红线在空中交织而成,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
而在阵法的正中心,悬浮著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莲花只有巴掌大小,花瓣紧闭,表面流转著诡异的暗光。
每一片花瓣上,都隱约可见一张痛苦的人脸,它们无声地张著嘴,似乎在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数根红线从塔底延伸上来,最终都匯聚到这朵黑莲之上。
而在黑莲前方,背对著殷战,站著一个身穿青灰僧袍的身影。
正是金鼎国国师,金蝉子。
在他周围,还漂浮著三道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像人,时而像兽,周身缠绕著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你来了。”
金蝉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早就预料到殷战会出现在这里。
殷战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那朵黑莲,又落在金蝉子身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佛法度人”殷战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抽取百姓生机,炼製这种邪物,这就是你佛门的慈悲”
金蝉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智慧与慈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漠然。
瞳孔深处,隱隱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在旋转,仿佛那是他真正的眼睛,而原本的双眸不过是装饰。
“慈悲”金蝉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將军,你见过饿殍遍野吗你见过易子而食吗你见过那些百姓为了求一口吃的,甘愿卖掉自己的灵魂吗”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沉睡的金鼎国都城。
“佛法给不了他们粮食,给不了他们安稳。但我可以。”
“我之法能让百姓忘却痛苦,能让亡者安息,能让生者不再恐惧。”
金蝉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殷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献出一部分生机,就能换取永恆的安寧。”
“这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放屁!”
殷战怒喝一声,大步向前,“你这是把活人变成傀儡!若是连自我都失去了,连生死都麻木了,那还算是人吗”
“人”金蝉子眼中黑莲印记转动了一下,“在这三界之中,人不过是螻蚁。既然是螻蚁,能活著便是恩赐,又何必在乎是怎么活的”
“好一个螻蚁。”
殷战冷笑一声,周身气势暴涨,“在我大秦,人就是人!不是神佛的香火容器,也不是妖魔的口中血肉!今日我便要告诉你,这人间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殷战身形已动。
他不再废话,脚下发力,地面石板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金蝉子而去。
镇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直取金蝉子咽喉。
这一剑,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然而,就在剑锋即將触碰到金蝉子衣领的瞬间,那三道漂浮的黑影突然动了。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同时响起,三道黑影瞬间合拢,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金蝉子身前。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殷战感觉像是砍在铜墙铁壁之上,虎口剧痛,镇岳剑被硬生生弹开。
那股反震之力顺著手臂传遍全身,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凡人,竟敢对尊者出手。”
黑影中传来冰冷的声音,紧接著,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屏障中伸出,如同毒蛇般射向殷战。
殷战侧身闪避,剑光挥舞,斩断了几根触手。
但那些触手断裂后並没有消失,反倒化作黑色的雾气,迅速重组,再次攻来。
而且这一次,触手上带著强烈的腐蚀性,殷战的战甲被擦过之处,瞬间冒出白烟,甲片变得脆弱不堪。
“这玩意儿杀不死!”
殷战心中一沉。
他是凡人之躯,虽然天生神力,又有始皇帝赐福的人道气运加持,但面对这种诡异的能量体,物理攻击的效果大打折扣。
短短十几个呼吸,殷战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战甲,气息也开始变得急促。
而那三道黑影却仿佛无穷无尽,攻势越来越猛,逐渐將殷战逼到了平台的边缘。
“將军,退下吧。”
金蝉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著殷战挣扎,“你贏不了的。这是魔罗眷属,超脱於五行之外,凡兵凡铁伤不了它们根本。”
“除非你有仙家法宝,或者……散去你这身人道气运。”
散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冷笑。
他再次挥剑,这一次,剑身上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属於大秦的气运,属於无数征伐四方、不屈不挠的锐士们凝聚而成的意志。
“杀!”
殷战怒吼一声,不再防御,完全放弃了防守,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硬顶著黑影的攻击,强行突进。
“噗嗤!”
一根触手穿透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雾。
殷战哼都没哼一声,借著这股衝力,镇岳剑狠狠刺向了金蝉子面前的黑莲。
“住手!”
金蝉子终於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