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文秀握著那块银元，忽然想起什么：“小爷，您给自己起过字没有“

林亦凡愣了一下。前世他叫林亦凡，这辈子还叫林亦凡，倒是没想过字的事。可经她这一问，忽然觉得该有一个——这时代的人，有名有字，才算完整。

“让我想想，“他说，“等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们。“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天已经大亮了。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

林亦凡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忽然觉得，这个民国三十年的冬天，也没有那么难熬。

刚吃好午饭，东跨院的门就被敲响了，夏言跑了出去，一会就带著石头回来了，见到林亦凡，石头抱了下拳：“小爷，老爷子让我来请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行，文秀，给我拿件棉袄。”他笑著答应道，心想，估计是和那个徐狰碰过了，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接过文秀递过来的棉袄穿好：“走吧，石头哥。”

两人快步朝院外走去。

雪后初晴的北平城，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清冽的凛冽。屋檐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化著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林亦凡裹紧棉袄，跟在石头身后穿过曲折的胡同，靴底踩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石头哥，“

他快走两步，与石头並肩，“老爷子气色如何“

石头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憨厚的汉子难得露出几分凝重：“小爷，今天上午来人了，和老爷子在堂屋谈了半天，那人一走，老爷子就让我来请您了，看他的气色不是太好。“

林亦凡心里有了数。估计上午与徐狰的会面並不轻鬆。

汤府的正院坐落在胡同深处，三进的宅子，灰瓦青砖，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已经有些斑驳。石头引著林亦凡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老爷子的书房所在。

书房里燃著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汤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著一只紫砂壶，壶嘴已经凉了，显然许久未添水。见林亦凡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示意石头退下。

“坐。“

林亦凡在下手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也不急著开口。他知道老爷子这副做派，是在等他自己问。

“小凡，“汤老爷子终於放下茶壶，声音沙哑，“徐狰一早就来汤府了。“

见林亦凡没有接话，汤老爷子停了下继续说道：“他来后，先是打听『幽灵』的消息，说是想和『幽灵』见一下。

然后就问北平的管辖问题，说红党是匪，只有光头是华夏的正统，让我这老头子劝劝你，別和那边走得太近。“

林亦凡垂下眼，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老爷子这话里有话，“那边“指的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民国三十年，正是国共摩擦最激烈的年份之一。徐狰作为军统的人，此番前来，既是试探，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