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叔又倒了一杯,看著齐又晴:“你这媳妇漂亮、贤惠!”
齐又晴闻言,脸“腾”地红了,红得像桌上的那盘酱牛肉。
周卿云点头:“女朋友。”
“女朋友好,女朋友好。”老五叔笑眯眯地看著齐又晴,“姑娘,你命好,找了卿云娃子。他可是咱们村的宝。你要好好待他,他写书辛苦,你別让他累著。”
齐又晴红著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老五叔又看向陈念薇那桌,端著酒杯走过去。
“陈老师!苏大姐!来来来,喝酒!”
苏文娟笑著站起来,接过酒杯:“老五兄弟,恭喜你。祝你和新娘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同喜同喜!”老五叔又干了一杯,喝得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他在酒席间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周卿云这桌,拉著他的手说:“卿云娃子,叔想安排你上主桌。你和陈老师,还有苏大姐,都上主桌。”
周卿云连忙摆手:“五叔,不行不行。主桌是长辈坐的,我们这些小辈坐过去像什么话”
“你是咱们村的功臣!怎么不能坐”
“功臣也不行。”周卿云很坚决,“辈分不能乱。这是规矩。老辈人都在,我们坐上去,他们心里怎么想”
老五叔还想说什么,满仓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卿云说得对。辈分不能乱。你让他坐主桌,那些老辈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老五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也是。那……那我多敬你几杯!”
“行。”周卿云笑著端起酒杯。
那天下午,老五叔喝醉了。
他抱著周卿云的胳膊,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怎么摔断了腿,说他爹怎么走得早,说他娘怎么哭瞎了眼,说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说那些年过年別人家吃饺子他家喝稀粥。
说著说著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卿云拍著他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递过去一张纸。
夕阳西下的时候,酒席散了。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孩子们还在追著跑,女人们收拾著碗筷,乒桌球乓地响。
老五叔被搀进了新房,郑寡妇站在门口,红著脸,朝大家笑了笑,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剎那,有人起鬨喊了一声,里面传来老五叔含含糊糊的声音,大家又笑了一阵,这才慢慢散了。
周卿云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的晚霞。
晚霞烧得正旺,將半个天都染红了,像谁打翻了胭脂盒子。
齐又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了”她问。
“不累。”周卿云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大家都挺好的。”
他看著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看著那些亮起来的灯,看著远处酒厂的烟囱在晚霞里冒著烟。
“以前村里办喜事,没几个人来。不是不想来,是来不起。隨礼隨不起,喝酒喝不起。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老五叔苦了大半辈子,终於熬出头了。咱们白石村,也终於熬出头了。”
齐又晴看著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以后会更好的。”她说。
周卿云低头看著她,看著她被晚霞染红的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笑了。
“嗯,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