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毒酒自尽留假踪(1 / 2)

沈若雁被关押在营地最西侧的囚帐。

帐外四名禁军持戟肃立,帐内只一榻一桌,烛火昏暗。她坐在榻边,褪了华服珠钗,只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倒显出几分清瘦。

周美人和李才人关在隔壁,隐约能听见啜泣声,时断时续,像秋虫哀鸣。

沈若雁听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蠢货。哭有什么用?从她们答应入局那日起,就该知道有今日。这深宫之中,要么赢,要么死,从无中间路可走。

帐帘掀开,一名宫女端着食盒进来,低眉顺目:“娘娘,该用膳了。”

食盒里一荤一素一汤,还有壶酒。酒是御赐的梨花白,琉璃壶盛着,澄澈透亮。沈若雁瞥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

宫女退出去,帐内重归寂静。

沈若雁没动饭菜,只提起酒壶,对着烛光细看。壶身冰凉,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瓷瓶。

瓷瓶青釉,不过拇指大小,塞着红绸裹的木塞。她拔开塞子,将瓶中无色液体倾入酒壶。液体入酒即融,不留痕迹。

做完这些,她将瓷瓶收回袖中,理了理衣襟,端坐榻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帐外传来脚步声。墨影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暗卫。

“沈娘娘。”墨影拱手,礼节周全,眼神却冷,“陛下有令,请娘娘写下行刺案详细供词,包括同党、谋划经过、资金往来。”

沈若雁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墨统领亲自来取,本宫面子不小。”

她起身走到桌边,铺纸研墨。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墨影站在三步外,目光如鹰隼,盯着她每一个细微举动。

笔尖蘸墨,落在宣纸上。

沈若雁写得很慢,一字一句,笔画工整。她写如何结识死士头领,写如何筹措银两,写如何在南巡路线上选定落鹰涧……事无巨细,一一陈述。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笔,轻咳两声。

“墨统领,可否给本宫倒杯水?”

墨影看向桌上茶壶。壶是空的。他目光移向酒壶,沈若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这是陛下早先赏的梨花白,本宫一直舍不得喝。如今……倒正合适。”

她说着,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她满足地轻叹一声,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好酒。”她放下杯,继续写供词。

墨影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沈若雁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一个即将面临千刀万剐的谋逆罪人,不该是这样。

供词写完,整整三页。沈若雁吹干墨迹,双手呈给墨影:“请墨统领转呈陛下。罪妾自知罪孽深重,唯愿一死以谢天下。”

墨影接过供词,快速扫过。内容详尽,与俘虏口供基本吻合,甚至还供出了几个未曾提及的同谋名字。他折好供词收入怀中,沉声道:“娘娘放心,陛下会公正处置。”

“公正?”沈若雁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这世道,何曾有过公正?”

她说着,身子忽然晃了晃,扶住桌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唇色却泛起诡异的青紫。

墨影脸色一变:“你——”

“酒里有毒。”沈若雁轻声说,嘴角溢出黑血,“鸩酒,见血封喉。我给自己选的……还算体面。”

她跌坐回榻上,呼吸急促起来,却还在笑:“墨统领不必费心救了……这毒,无解。”

暗卫急忙上前,想要催吐。沈若雁摇头,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向墨影:“这……这是遗书。等我死了……再呈给陛下……”

话音未落,她猛咳出一大口黑血,溅在素白衣襟上,触目惊心。身体开始痉挛,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痕,她却死死忍着,不肯发出痛呼。

墨影夺过遗书,迅速展开。信上字迹与供词相同,内容却截然不同——

“罪妾沈若雁百拜顿首:今日之局,实非妾本意。妾受北漠密使胁迫,若不行刺陛下,彼等便要屠尽沈氏余族。妾不得已从之,然天威浩荡,奸计败露。妾唯有一死,以谢君恩。北漠野心勃勃,欲乱我天宸,望陛下警之、慎之……”

后面还有北漠密使的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写得清清楚楚。

墨影看完,心头巨震。他抬头看向沈若雁,她已气若游丝,眼神开始涣散。

“这遗书……是真是假?”他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