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灯火通明。
萧宸跪在御案前,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但边角已磨损,显然被翻阅多次。
“父皇,这是儿臣半年来暗中查访所得。”
他声音沉稳,与数月前那个冲动行事的二皇子判若两人,“其中记录了瑞王叔与云文渊、柳文渊、沈尚书等人的往来细节,包括密会时间、地点、谈话内容,以及……利益输送的证据。”
皇帝没有立即去接,只是看着这个儿子。
萧宸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坚定,脊背挺直。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敲打的毛头小子,而有了几分……为君者的气度。
“你何时开始查的?”皇帝问。
“自云文渊罢官离京后。”
萧宸如实道,“儿臣当时察觉瑞王叔与他往来密切,心生疑虑,便派人暗中跟踪。后来发现,他们不止是私交,更有利益勾结——瑞王叔许诺助云文渊官复原职,云文渊则动用旧部人脉,为瑞王叔在朝中铺路。”
皇帝翻开册子。
一页页,一行行,记录得详细周密。
某月某日,瑞王府夜宴,云文渊扮作客商从后门入;
某月某日,柳文渊密会瑞王心腹,次日便有边关急报;
某月某日,沈尚书之子沈明得瑞王举荐,升任吏部主事,三日后沈家便给瑞王府送去厚礼……
铁证如山。
皇帝一页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他合上册子,闭目良久。
“这些……都是你一人查的?”
“儿臣不敢居功。”萧宸垂首,“起初是儿臣的侍卫偶然发现线索,后来……靖安王妃暗中相助,提供了部分情报。”
皇帝睁眼:“云芷?”
“是。”萧宸道,“王妃说,瑞王叔与云文渊勾结之事,她早有察觉。但因涉及皇室,不便直接插手,便将她掌握的信息交给儿臣,由儿臣继续深查。”
皇帝沉默。
他想起云芷那双清亮的眼睛。那女子看着温婉,实则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她若想扳倒瑞王,大可直接将这些证据呈上,但她没有。
她把功劳让给了萧宸。
这是给萧宸一个立功的机会,也是……给皇室留了脸面。
“你可知,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后果?”皇帝缓缓问。
“儿臣知道。”萧宸抬头,目光清明,“朝堂震荡,人心惶惶,瑞王叔党羽反扑,甚至可能……引发兄弟阋墙之祸。”
“那你还敢查?还敢呈上来?”
“正因如此,儿臣才更要查,更要呈。”
萧宸声音铿锵,“父皇,瑞王叔结党营私,已非一日。他利用职权安插亲信,收受贿赂,勾结外臣,甚至……与苍狼国暗通款曲。若放任不管,迟早酿成大祸。”
皇帝盯着他:“你不怕得罪你王叔?”
“儿臣怕。”萧宸坦然道,“但儿臣更怕——怕江山不稳,怕社稷动荡,怕父皇……被至亲之人蒙蔽。”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皇帝心上。
被至亲之人蒙蔽。
是啊,萧衡是他的亲弟弟,自幼一起长大。他登基后,对这个弟弟多有倚重,许他高官厚禄,授他实权。可萧衡回报他的,是什么?
是结党营私,是揽权自重,是……觊觎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你起来吧。”皇帝终于道。
萧宸起身,垂手侍立。
皇帝将册子放在御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