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深三丈,井壁湿滑。
云芷以绳索坠下,落脚处是及踝的污水。
萤石微光映出井底情形:墨影蜷在角落,面色青黑,左胸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他手中紧攥一块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墨影!”云芷蹲身探他鼻息,微弱但尚存。
她取出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又喂下一粒续命丹。墨影喉中发出嗬嗬轻响,眼皮颤动,却未醒来。
云芷掰开他手指,取下那块衣角。
锦缎质地,靛蓝底绣银线云纹——确是萧煜惯穿的“流云锦”。边角染血已发黑,但血迹形状奇异,似是被利器刺穿时溅染。
她将衣角凑近鼻尖,除了血腥,还有极淡的檀香。萧煜信佛,衣物皆以檀香熏制。
“他来过。”云芷低语。
井上传来窸窣声,福伯探头低唤:“王妃,可找到了?”
“拉我们上去。”
绳索再次垂下。云芷将墨影捆缚妥当,福伯在上发力,艰难将人吊起。待她也攀出井口,东方已泛鱼肚白。
别庄一片死寂。
院中石砖碎裂,廊柱有刀剑砍痕,花木倒伏,显是经历过激战。云芷循着血迹往后院去,在厢房前停住脚步。
门扉洞开,内里桌椅翻倒,药罐碎了一地。床榻被褥凌乱,但无血迹。
萧绝不在这里。
福伯检查院落回来,面色凝重:“庄内共七具尸首,皆是林老将军的亲兵。致命伤多在背心,是偷袭致死。”
“林老将军呢?”
“不见踪影。”福伯握拳,“但老奴在柴房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枚铁牌,乌沉沉,刻虎头纹——京畿大营的调兵符。
云芷接过铁牌,翻看背面小字:“甲字叁营,韩冲。”
韩冲。又是他。
“萧煜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她将铁牌收入怀中,“他既敢对林老将军下手,说明京畿兵权已大半落入其手。逼宫之日,不远了。”
福伯急道:“那王爷......”
“萧煜未杀林老将军,也未找到王爷,说明人已转移。”
云芷冷静分析,“墨影既在此出现,定是护送途中遇袭。他拼死留下线索,就是要告诉我们——萧煜亲自来了。”
她看向手中衣角:“萧煜素来谨慎,若非紧要之事,绝不会亲临险地。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确认萧绝已死。”
“所以王爷应该还活着!”福伯眼中重燃希望。
“但处境危险。”云芷转身,“福伯,你带墨影回王府密室救治,我去找一个人。”
“谁?”
“韩冲的副将,王崇。”云芷迈步走向庄外,“三年前他母亲重病,是我以金针续命。这份人情,该还了。”
晨光渐亮,京城在薄雾中苏醒。
云芷扮作送菜农妇,混入西市早集。
她在鱼摊前驻足,看似挑拣,实则将一枚铜钱塞入鱼贩手中。铜钱上刻着细密纹路——是靖安王府的暗号。
鱼贩面色不变,继续吆喝,却悄悄将一条青鱼剖开。鱼腹中藏着一卷纸条,上书:“王崇,辰时三刻,醉仙楼天字三号厢房。”
云芷拎鱼离去。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达官显贵常聚于此。天字三号厢房临街,推开窗便可俯瞰半条朱雀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