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西市的清晨,总弥漫着羊膻、香料与皮革混杂的气味。
自萧绝放宽互市禁令,允许边民与周边小部落交易,这里便一日热闹过一日。驼铃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织成边塞独有的喧嚣。
然而这几日,喧嚣里掺进了不安。
“王妃您看,”粮商老陈指着摊前堆积的皮毛,满脸愁容,“苍狼人疯了!上等雪狐皮,往日少说二十两一张,他们卖五两!这还让咱们怎么活?”
云芷捻起一张皮子,毛色光亮,确属上品。她问:“他们只要银子?”
“什么都换!”老陈压低声音,“盐、铁、茶叶,甚至……药材。专挑咱们缺的货压价,摆明了要搅乱市场。”
正说着,一队苍狼商人推车经过,车上铁锅堆成小山,阳光下泛着冷光。有边民围上去问价,听得惊呼:“比官价低三成?!”
云芷蹙眉。铁器乃战略物资,苍狼如此倾销,绝非寻常贸易。
她转身回医馆,路上遇见孙岐。老医官提着药箱匆匆而行,见她便道:“王妃,这几日怪病突增!都是腹痛呕吐,症状似中毒,却又查不出毒源。”
“病人可都吃过什么?”
“问过了,有的吃了市上新卖的奶饼,有的喝了便宜茶砖。”孙岐犹豫道,“下官怀疑……有人投毒。”
两人疾步赶至医馆,见院内已躺了七八人,皆面色青白,呻吟不止。云芷逐一诊脉,脉象浮滑,舌苔黄腻,确像中毒。
她取银针试患者呕出物,针未变黑。又取母亲所传的“验毒蛊”——那是养在玉瓶中的透明小虫,遇毒即变色——放入呕物中,小虫竟蜷缩颤抖,体表泛起灰斑。
“是蛊。”云芷心一沉,“且是南疆‘腐肠蛊’,微量投于食物,初时如急症,三日后肠穿肚烂。”
孙岐骇然:“边城何来南疆蛊毒?!”
云芷未答,只快速写下解毒方:需以雷公藤为主药,辅以七种边疆草药。她将方子交给药童:“速去备药,越多越好。”
而后,她独坐诊室,取出那枚发烫的玉佩。
昨夜梦中母亲的警示犹在耳边。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玉佩上——这是医书所载的“血脉唤灵”之法,她从未试过。
血渗入玉纹的刹那,眼前骤然闪过破碎画面:
浓雾弥漫的山谷,竹楼倾塌,地上横着穿靛蓝衣裙的尸首。一个背影仓皇奔逃,怀中抱着婴孩……
画面跳转。
华丽的宫殿,女子背对而立,发髻上金凤步摇轻颤。她将一卷羊皮递出,声音冰冷:“此物送去南疆,要快。”
递出的手,腕上有道陈年烫疤,形如新月。
画面再转。
漆黑的洞穴深处,水声潺潺。一池碧水泛着荧光,水底似有巨大阴影游过……
“王妃!”孙岐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
云芷猛喘口气,发现玉佩已凉,指尖伤口却未愈合,血珠不断渗出。她忙撒上金疮药,心中惊涛未平。
那些画面是记忆,还是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