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缠绵(1 / 2)

岁岁长宁 目成心许 3653 字 6小时前

姜幼宁夜里又没睡好,天亮时才睡着。

一觉便睡到晌午时分。

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吃着吴妈妈特意给她做的鲜虾粥。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埋头将一碗粥全数吃了。

“姑娘,可要再添一些?”

吴妈妈问她。

“妈妈,我吃饱了。”

姜幼宁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唇。

“姑娘,今儿个外头可暖和了,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芳菲在一旁笑着问她。

吴妈妈和发馥郁也都看着她。

这几日,她们三人什么也不敢说,可心里都很担心姜幼宁。

眼看着她人憔悴了,消瘦了,却无能为力。

姜幼宁扭头朝外面望去。

小隐院不比邀月院奢华,院内除了一丛竹子,和她从前在墙边种得几盆花,什么都没有。

不过能看到围墙外抽了绿的纸条,还有阵阵鸟鸣,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

“我去捡些花枝回来,插在花瓶里吧。”

姜幼宁说着站起身。

她不能让自己闲下来,要找些事情做,就没空乱想了。

这卧室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鲜活之意。去园子里看看有什么鲜花,剪回来插在花瓶里,看着心里也能舒服些。

等到傍晚时分,角门处的婆子吃饭时,她便带她们出去采买东西,预备离开。

“奴婢去取篮子,陪姑娘去。”

馥郁转身便往外走。

“芳菲也去吧,陪姑娘转转。”

吴妈妈道。

她想,人多一点,跟姑娘说说话,姑娘也能开心一些。

“不用,馥郁陪我就够了。芳菲你留下,和吴妈妈一起吧。”

姜幼宁摆摆手拒绝了。

她也不放心吴妈妈独自待在院子里。

原先在邀月院,她们的日子的确好过些。

因为住在那里,府里的下人会自然认为她是受重视的,不敢忽视她,也不敢胡乱欺负她身边的人。

现在不同了。

她搬回小隐院,在府里的下人眼里,就是失势了。

如今,厨房的饭菜已经开始糊弄起来。

她担心吴妈妈独自留在院子里,会被人欺负。到时候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姑娘,走吧。”

馥郁很快取了篮子和剪刀回来。

姜幼宁应了一声,往外而行。

这才初春,园子里的梅花开到了尾声,零星的花瓣开始蔫儿了。

迎春倒是开得好,细长的枝条上缀满了鲜黄的花朵,乱蓬蓬的煞是可爱。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花,各有各的好看。

姜幼宁深吸一口气,看着生机勃勃的景致,只觉心中郁结消散不少。

“姑娘,给。”

馥郁笑着将剪刀递给姜幼宁,她自己则挎着篮子紧随其后。

姜幼宁拿着剪刀,在园子里看着那些花草树木踱步。

“是不是不好选?现在天还有些冷,好多花没开呢。再过半个月,能选的话就多了。”

馥郁在一旁没话找话和她说。

“嗯。”姜幼宁点点头:“是不太好选。”

她目光还是落回了梅花树上。

“姑娘慢慢想。”馥郁笑着道:“反正是插在花瓶里自己看的,姑娘喜欢就好。”

“就插梅花吧,把蔫了的花剪掉,枝干遒劲,插在花瓶里想来别有意境。”

姜幼宁仰头看着高高的梅花树,轻声开口。

她像是在和馥郁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在邀月院时,赵元澈上树给她摘花的情景。她摇了摇头,不是想好了再也不想他的吗?

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来一根梅花支。

馥郁忙将篮子伸过去接着。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剪刀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姜幼宁盯着手里的动作,纤长卷翘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深色的影。阳光落在她脸上,肌肤被光浸着,细腻莹白,给她脸上细碎绒毛镀上一层浅金。整个人瞧着明净温软,似一枝雪白的山白茶在春风中轻晃。

“姑娘,你真好看。”

馥郁一时看得呆住。

怎么她日日看姑娘,还是觉得姑娘好看?

姜幼宁闻言睨了她一眼,含笑道:“就数你会说话。”

她这一睨,漆黑的瞳仁又圆又亮,顾盼之间更是娇憨生动。

“姑娘笑起来更好看。”

馥郁由衷的夸赞。

姜幼宁正要说话,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很是温婉。

“是姜姑娘吗?”

姜幼宁和馥郁齐齐回头,朝来人望去。

不远处,刚打新芽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穿着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模样秀雅干净,瞧这便是个妥帖的。

她手里和姜幼宁一样,也拿着一把剪刀,大概也是来剪花枝的。

“姑娘,这便是苏芷兰。”

馥郁下意识往姜幼宁身边走了一步,呈回护姿态,口中小声禀报。

她家姑娘,还没见过主子的这个小妾呢。

“苏姨娘。”

姜幼宁心头一涩,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屈膝一礼。

原来,这就是陛下赏赐给赵元澈的人。

苏芷兰看起来很好。

温暖的春光落在她身上,明媚的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从容稳妥,应当是合赵元澈心意的吧。

“府里其他的人我都见过了,唯独没见过姜姑娘。看到你便冒昧上来打招呼,还好没有猜错。”

苏芷兰笑着上前同她说话,行走之间步态轻稳,面上笑意也是恰到好处。

姜幼宁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掩去了眼底的一丝黯淡,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剪刀。

“姜姑娘喜欢梅花?”

苏芷兰看到了馥郁所挎的篮子里,都是梅花枝。

“还好,都挺喜欢。”姜幼宁将心底泛起的酸涩与怅然强压了下去,并不看她,继续举起剪刀剪花枝。

她一看苏芷兰,便会忍不住想起赵元澈。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抱在一起的样子,亲密的样子……

她不愿意让自己去想那些——自己折磨自己,何苦来哉?

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响着,却不知道自己剪下来的都是什么。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明日去行宫踏青,所有三品官员家眷皆可随行。姜姑娘去吗?”

苏芷兰也举起剪刀,和她一起剪着花枝,口中笑着询问。

“嗯。”

姜幼宁应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想反悔。

那样的场合,她去干什么?看赵元澈和苏芷兰站在一起吗?还是给静和公主又或是赵铅华欺负?

她去了,就是给那些人当靶子。

可已经应了,她也是做贼心虚,怕自己即刻反悔苏芷兰会察觉出异常,只好忍住了。

“那我们明日结伴而行?”

苏芷兰热情的邀她。

“不了,你不是随行在兄长身边吗?我和母亲她们一起。”姜幼宁拒了,又道:“苏姨娘剪吧,我先告辞了。”

她欠了欠身子,转身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苏芷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有几分好奇。

这姑娘怯生生的,对人疏离又有礼貌,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不过,她好像是这镇国公府内唯一一个对她没什么好奇心的。

其他人见了她,总是左打量右打量,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这姜姑娘倒与那些人不同,没怎么看她,只一心在剪花上,也没和她打听什么。

姜幼宁一路快步往回走,只觉心中酸极了,好像含着一枚半生的青梅。苦楚漫过四肢百骸,她却连一丝怨怼都生不出来。

看得出来,苏芷兰是个极好的姑娘。赵元澈有这样的小妾,是他的福气。

她不怨恨苏芷兰,也不嫉妒苏芷兰,一点也不。只是心痛的抑制不住。

馥郁回头看了一眼苏芷兰所在的方向,在心底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将姑娘哄出来,姑娘眼见着心情好了些,却又偏偏遇上这位……

姑娘心里能好受吗?

唉!

回到小隐院,吴妈妈和芳菲便迎了上来。

“姑娘,国公夫人让人送消息来了,说明日要随皇后娘娘去行宫踏青,让姑娘准备一下。”

芳菲上前禀报道。

姜幼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心神还未曾宁静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剪花时,原本已然平复不少。这一遇到苏芷兰,她又冷静不下来了。

“姑娘,您真要去啊?”

馥郁小心地问她。

“去吧。”姜幼宁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我去插花了。”

她提着篮子径直进了屋子。

“姑娘怎么了?”

吴妈妈看出不对来。

“方才在园子里,遇见苏芷兰了。”

馥郁皱着眉头解释。

也是运气不好,早知道她带姑娘走远一点,不就遇不上苏芷兰了?

“怎么偏偏遇上她?”吴妈妈无奈又心疼:“我进去看看。”

“妈妈,您别进去了。”方菲拉住了她:“让姑娘自己静一会儿。”

她知道,姑娘心烦时喜欢独自待着。

吴妈妈何尝不知姜幼宁的习惯?只好停住脚步,叹了口气。

卧室里,姜幼宁低头对着宽口瓶,将手里的花枝一枝一枝插进瓶里。

她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来时,便瞧见那花儿被她插得乱七八糟的。

她看着那乱糟糟的情景,忽然心烦极了,伸手将那些花都扯了出来,将花枝胡乱掰断,扔在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好好的花被她弄得凌乱的不成样子。

她看着这般光景,忽然崩溃,趴在桌上无声的哭起来。她真是无用,学了这么久连个花都插不起来,她还能做什么?

行宫踏青,姜幼宁并未与韩氏同乘一辆马车。

韩氏厌恶她到了骨子里,她对韩氏也是一样,没必要再装,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她下了马车。

芳菲看着眼前的风景,一脸惊叹。

“姑娘,这里好美啊。”

她小声开口。

姜幼宁也举目望去。

行宫依山而建,春天的暖阳照在金色的琉璃顶上,草木青翠,流水潺潺。

的确是一派胜景。

“小声点,这样显得你很没见识。”

馥郁低声调侃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