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终於褪去。
露出底下那片被掩盖了不知多久的白色气旋。
祝余的神魂之体静静悬浮於气旋中央,光华內敛,宝相庄严。
他摊开一只手掌,掌心之上,静静飘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湛蓝光球。
光球剔透晶莹,內里可见无数细如髮丝,洁白柔和的雾气,在其中悠然穿梭。
这些是被净化的灵魂,挣脱了血气的桎梏与折磨,回归了最本初的安寧状態。
“去吧。”
祝余轻声说,將光球轻轻向上一托。
啵——
光球表面泛起涟漪,一缕缕洁白无瑕的轻烟,自其中裊裊升起。
它们在空中稍作盘旋,绕著祝余的灵魂轻盈地飞旋了一周,隨后,便纷纷投向识海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已洞开一扇朦朧光门,灵魂游鱼般涌入,消失在光中。
外界。
盘膝护法的四女,刚从识海內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抽回大半心神,犹自喘息未定。
尤其是玄影、絳离、元繁炽三女,脸上緋红未褪,眼神迷离。
显然还沉浸在方才与祝余融合时那种力量暴涨、心神交融的极致体验余韵之中,颇有几分魂不守舍。
她们那有些恍惚的目光,集中在中间已经成型的龙蛋上,瞧见白烟从那蛋壳中冒出来,丝丝缕缕,飘飘忽忽,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便散了。
“呀!”
玄影第一个惊叫出声,红唇溜圆,指著那蛋语无伦次:
“这、这蛋怎么冒烟了!夫君…夫君他不会有事吧是不是刚才消耗太过,灵气暴走,把、把蛋给烤熟了!还是被那血瘤反噬,要走火入魔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向旁边同伴。
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联想,把旁边同样状態不算太清醒的元繁炽和絳离问得一怔。
两人眼神茫然地看向那冒烟的龙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玄影在说什么。
唯有苏烬雪,因修习《上善若水》心法,心神最为稳固澄澈,虽也有融合余感,却迅速恢復了清明。
“什么『蛋熟了』!你这脑子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苏烬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关心则乱也没你这般乱法的!你好歹也是凤凰,对魂魄气息感应敏锐,仔细感应感应,那是烤熟的味道吗”
被苏烬雪一点,玄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凝神感知,果然发现那些白烟並非热量蒸腾,亦无焦糊之气。
啊,是她搞错了。
她“唔”了一声,傻呆呆地歪了歪头,脸上红晕更甚,訥訥道:
“原、原来不是熟了…那这些白烟是”
这是真傻了。
苏烬雪摇头,解释道:
“是那些原本被血气操控,困在识海里的凶灵残魂。我们合力斩灭了血气根源,他们便得以解脱,恢復了自由。这些逸散出来的,此刻…大概是去转生了吧。”
“哦…原来如此!”
玄影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嚇死我了。”
那副憨直模样,全然不见在识海中化身炎魔,大杀四方的暴烈威风。
苏烬雪:“……”
她扶额嘆息,转而看向元繁炽与絳离,指望这两位素来冷静睿智的能说点什么。
却见元繁炽正望著那“龙蛋”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犹带未曾褪尽的复杂神色,又畅快又憋屈的样子。
絳离则双颊緋红,眼波如水,显然神思还飘在九霄云外,压根没仔细听她们对话。
得,这俩看起来比玄影也好不到哪里去,尚未完全缓过劲儿来,还处在意乱的状態中,只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句——贏了,祝余没事。
至於其他细节,怕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烬雪心中暗嘆。
这临时拼凑的融合之法,威力虽奇,副作用却也著实不小。
竟连她们这等心志都被冲得七荤八素,久浸其中,恐真有心神失守之虞…
要不…回头跟郎君商量商量,让她们也都学一点《上善若水》的心法根基
不求多高深,至少能寧心定神,抵御这种力量带来的心神衝击。
这般想著,苏烬雪已经默默运转起心法。
她虽远不及祝余那般精深,但引动水灵之气,化作清凉寧神的气息环绕三女,助她们平定心绪、清醒神智,还是能做到的。
同一时间,识海之內。
祝余送走那些灵魂,亦察觉到了四女的状態。
心法运转,青光普照。
絳离最先回过神来。那双迷离的眼睛眨了眨,渐渐清澈了。
她飞快地看了祝余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元繁炽和玄影,闭口不语。
元繁炽紧隨其后,眼神从涣散到凝聚只用了短短一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武灼衣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傻兮兮张开的嘴,抱著枪別过脸去。
玄影最后一个回过神,她愣愣地看了祝余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低下头,折腾起自己的手指。
只有苏烬雪抱著胳膊,目不斜视。
四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都丟脸等於都没丟脸!
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谁也没看见谁脸红气喘、语无伦次的样子。
嗯,不过,苏烬雪这丫头好像一直清醒著,得寻个机会找回场子。
四女悄咪咪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意味深长。
整理好心绪,五女身形闪动,齐齐聚拢到祝余身边。
关切之情溢於言表,七嘴八舌地询问:
“夫君,可有大碍”
“阿弟,神魂可还稳固”
“那最后一剑,没有反噬吧”
“感觉如何灵气运转可有滯涩”
“那血瘤彻底消灭乾净了没有残留吧”
祝余感受著她们的关切,摇了摇头,將那团蓝色的光球托起来,给她们看:
“我没事,这些灵气已经净化,可以正常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