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阳码头,海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光耀东方渔产作坊里的忙碌气息。
清晨天刚蒙蒙亮,作坊的木门就被推开,江奔宇踩着露水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堆得像小山似的渔获和订单单据。几张简陋的木桌旁,十几个工人正埋头忙碌,有的拿着剪刀仔细处理鲜鱼,有的蹲在地上打包分装,有的则围着磅秤清点数量,剪刀开合的咔嚓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工人们低声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却又透着几分仓促的乐章。
这已经是连续半个月这样的忙碌节奏了。自从光耀东方的渔产凭借新鲜的品质、精细的加工和公道的价格,在周边几个镇县打开销路后,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飘来。一开始只是小批量的散户订单,后来周边城市的批发市场、餐馆饭店也陆续找上门来,甚至有外地的客商通过熟人介绍,打来电话订购大批量的干货和半成品渔产。江奔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边盯着作坊的加工进度,一边对接客户、联系货源,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回家,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身上的衣服也总是沾着鱼鳞和海水的咸味。
他走到一个工人身边,看着对方熟练地处理着一条黄花鱼,手指灵活地剔除鱼鳞、剖开鱼腹、去除内脏,动作一气呵成,可即便如此,一个工人一整天下来,也只能处理几百斤鲜鱼。而眼前这堆渔获,光是今天需要交付的订单,就有上千斤,工人们连喝水、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还是赶不上订单的进度。前几天,有一个外地客商订购了两千斤干货渔产,要求三天内交货,江奔宇不得不发动家里人一起上阵,又临时找了几个村民帮忙,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完成,可还是因为部分产品加工不够精细,被客商扣了一点点货款。
那一刻,江奔宇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实现全机械化生产。他清楚地知道,靠手工加工,效率太低,加工精度也参差不齐,不仅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订单需求,还可能因为进度跟不上、品质不稳定,影响光耀东方海产品的口碑。而且,随着订单越来越多,需要的工人也会越来越多,招工、管理都是难题,人工成本也会不断增加,长此以往,作坊很难进一步发展壮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快速生根发芽。他趁着一个雨天,作坊暂时没有大量订单的间隙,揣着几百块钱,坐上了前往市区的班车。市区比红阳热闹得多,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江奔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套,行走在人群中,虽然有些格格不入,却眼神坚定。他早就打听好了,市区有几家专门销售食品加工机械设备的店铺,其中一家还代理着小型渔产加工设备,正好适合他的作坊规模。
找到那家机械设备店时,店主正在整理货物,看到江奔宇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老板,想看点什么设备?我们这里有洗菜机、切菜机、烘干机,还有专门的渔产处理设备,应有尽有。”江奔宇笑了笑,开门见山:“老板,我是做渔产加工的,想看看适合小型作坊用的渔产加工设备,能处理鲜鱼、加工干货的那种。”
店主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他走到展厅的一角,指着一套银色的设备介绍道:“你可来对地方了,这套设备就是专门为小型渔产作坊设计的,集去鳞、去内脏、切片、烘干于一体,操作简单,效率也高。手工一天处理几百斤渔获,这套设备一天能处理上千斤,而且加工出来的产品大小均匀、品质稳定,能大大节省人工成本。”
江奔宇围着设备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设备的外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一阵激动。他仔细看着设备的每一个部件,听店主详细讲解操作方法和优势,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作坊里用上这套设备后,工人们不再忙碌不堪、订单顺利交付的场景。他越看越满意,连忙问道:“老板,这套设备多少钱?”
店主报出的价格,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奔宇心中的热情。“这套设备是进口配件组装的,质量有保障,原价五万八,给你算优惠点,五万五,一分都不能少了。”五万五!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江奔宇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又在心里算了算自己手里的全部资金——作坊这几个月的盈利,除去工人工资、原材料成本和日常开支,攒了两万多块钱;自己空间的现金都给我张子豪和鬼子六他们了,现在空间里除了字画,茅子等那些收藏品也没有存货了,也就是说,这套设备的价格,比他手里的全部资金还要多三万多块。
江奔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了许久,又问道:“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或者分批次付款?我现在手里的资金不够,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套设备。”
店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兄弟,我已经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了,这套设备的成本就在那里,实在不能再便宜了。分批次付款也不行,我们这里都是全款结清才能发货。”
江奔宇心里满是失落,却也知道店主说的是实话。他又看了一眼那套设备,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店主说:“老板,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来找你。”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机械设备店,漫无目的地走在市区的街道上。海风的凉意被市区的喧嚣取代,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资金,又是资金难题。如今,作坊刚刚有了起色,想要进一步发展,却又被资金卡住了脖子。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银行贷款,而不是找张子豪他们拿钱,毕竟这是他从根本上带动红阳致富的一个产业,他希望用产业来带动当地人的观念,而不是一切改变都是靠:等,帮,靠,而自己还无动于衷,好比一个人掉在泥坑里了,站在坑上面的人把绳子扔到坑里,只要他抓住就可以爬出泥坑了,可是泥坑里的人却在嫌弃,你救他却没有把绳子绑在他身上。所以之前他也曾听说过,银行有针对个体户的贷款业务,虽然额度可能不高,但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
第二天一早,江奔宇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上作坊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还有自己的身份证,来到了市区的农业银行。他走到贷款窗口,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贷款需求:“同志,我是红阳的个体户,开了一家渔产作坊,现在想扩大生产,购置一套加工设备,资金不够,想向银行贷点款,大概需要三万块钱。”
工作人员接过他递过去的证件,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相关的资料,然后抬头对他说:“先生,你这种情况,属于个体户贷款。按照我们银行的规定,个体户贷款需要提供担保,要么有固定的资产抵押,要么有有稳定收入的担保人,而且贷款额度有限,最多只能贷两万块钱,还需要经过层层审核,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
“两万块?还要担保?”江奔宇心里一沉,“同志,能不能多贷一点?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而且我保证,一定会按时还款。我作坊的订单很多,盈利也很稳定,不会拖欠贷款的。”工作人员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先生,这是银行的规定,我也没办法。没有担保,我们不能给你贷款,而且额度也确实不能提高。”
江奔宇还想再恳求几句,可看着工作人员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拿回自己的证件,走出了银行。
走出银行,江奔宇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拨通了几个之前在红阳认识的生意伙伴的电话,想问问他们能不能借点钱。可电话接通后,他刚说明来意,对方要么找借口说自己资金周转不开,要么就委婉地表示,渔产加工行业风险太大,不愿意借钱给他。有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伙伴,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奔宇,不是我不帮你,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想把生意做好,可做生意就有风险,万一你赔了,这钱我也不好意思要回来。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挂了电话,江奔宇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想着那套设备的样子,想着作坊的未来,心里既着急又不甘。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不甘心光耀东方只能停留在小作坊的规模,不甘心让信任他的客户失望,更不甘心辜负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
傍晚时分,江奔宇坐上了返回红阳的班车。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回到工坊时,天已经黑了,贺洋正等着他吃饭,看到他一脸疲惫和失落的样子,连忙问道:“宇哥,你怎么了?去市区考察设备不顺利吗?”
江奔宇坐在桌旁,拿起桌上的设备报价单,递给贺洋,声音有些沙哑:“设备我看好了,很好用,能解决我们作坊效率低的问题,可价格要五万五,我们手里的钱还差两万多。我去银行贷款,银行说要担保,还只能贷两万,我找朋友借钱,他们也不愿意借,都说风险太大。”
贺洋看着报价单上的数字,也皱起了眉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宇哥,要不我们再等等?等作坊再盈利一段时间,攒够了钱再买设备?”
江奔宇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能等了,现在订单越来越多,手工加工根本跟不上,再等下去,我们会失去很多客户,甚至会影响作坊的口碑。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这套设备买下来,实现机械化生产,把光耀东方做好。”
灯光下,江奔宇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丝退缩。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资金难题像一座大山挡在他面前,但他不会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全力以赴,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进。